长期以来,抗癌药一直背着一个两难:「加大强度就有效,但患者也会一起受伤」。因为传统抗癌药并不区分癌细胞和正常细胞。在过去这十几年里,正在为这个两难给出实用答案的技术,是抗体偶联药物(antibody-drug conjugate, ADC)。把细胞毒性药物拴在抗体这个「收件地址」上,依靠地址来投递,从而减少对靶点以外的暴露。本综述引用的一篇文献把它称作「生物导弹」。
另一方面,我们的身体本来就有一套把货物从细胞送到细胞的机制。外泌体——几乎所有细胞都会分泌的、直径30〜150 nm的小囊泡。
这次要读的综述提出的问题是:能不能把这两者合而为一。把人造的导弹,装上身体自己造的运输船。靶标是肝细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HCC)。作者们把这个合体品称作「免疫外泌体」(immuno-exosome)。
——不过,读完之后留下的,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一个安静的事实。这是一张设计图,而不是一台完成品机器的报告。而且这张设计图上,有几栏一直空着。那个抗体应当瞄准的抗原名称。用来对照的药物名称。一个囊泡上能装多少分子这个数字。还有摘要所承诺的「与影像诊断一体化」这件事,正文里哪里都找不到。
而这里,是本文最想写的一点——作者们自己,正确地承认了那片空白的中心。结论是这样写的:「免疫外泌体能够决定性地改善HCC患者临床治疗这一主张,在现阶段仍属推测」。对于自己所推崇的技术,作者这样写是少见的。本文将同时看两件事:作为设计图的价值,以及一直空着的那几栏。
期刊信息
- 论文标题: Understanding the Potential of Antibody-Drug Conjugates Functionalized Engineered Exosomes in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Therapy: A Comprehensive Narrative Review(理解抗体偶联药物功能化的工程化外泌体在肝细胞癌治疗中的潜力——一篇综合性叙事综述)
- 论文类型: 叙事综述(narrative review)。作者们自己的实验与一手数据一概不包含。作者们自己在方法一章中明示了本文也不是系统综述,并说明了理由。图2幅、表1张、参考文献98条
- 作者: Subham Sarkar(第一作者)等共6人。通讯作者为 Ajoy Kumer 与 Bikram Dhara 两人
- 单位: 圣泽维尔大学(印度·加尔各答)生物工程系/同校微生物学系/IUBAT国际大学(孟加拉国·达卡)化学系/萨维塔医科大学·医院(印度·金奈)微生物学系
- 期刊: Health Science Reports(Wiley出版)2026年, 第9卷, 第10期, 文章编号 e73289
- DOI / 链接: 10.1002/hsr2.73289(PMID 42799406)
- 评审与出版日期: 2025年10月3日收稿 → 2026年9月2日收到修改稿 → 9月16日接受。从收稿到接受共348天,但细分下来是到修改稿返回为止334天,从收到修改稿到接受为14天
- 开放获取: 是(CC BY 4.0)。为完全开放获取期刊,论文发表费最高3,440美元
- Impact Factor: 2.9。⚠️ 但这只是Wiley自家产品页上的记载,既未一并标注JCR的版本,也未标注类别与四分位(Clarivate的原始出处未经核实)。常见的「Q2」是源自Scopus的Scimago四分位,并不是JCR的排名
- ⚠️ 期刊的定位: 这本杂志 并未被MEDLINE收录。之所以能在PubMed上读到,是因为经由了向PMC的寄存(通过NLM目录与PubMed的子集检索两种方式确认)。刊文量为2024年815篇 → 2025年1,344篇(+65%)→ 2026年到9月时已达1,564篇,超过了上一年的全年总数。撤稿为PubMed收录的5,330篇中的16篇(约0.30%),其中大半是2023年夏天同一作者群的系统综述被集中撤回,不过2025年8月与11月也各有1篇。本论文本身不在其列,也未被列入所谓的「掠夺性」名单
- 资助: 「无可报告事项」/利益冲突: 「作者们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 生成式AI的使用: 有披露。英文润色使用了Grammarly,并明确写道「起草、数据分析、内容生成均未使用生成式AI工具」
关于两位通讯作者。本站每次都会介绍通讯作者是怎样的研究者。这一次,这件事与文章内容产生了关联。以下是对ORCID登记的成果与文献数据库(OpenAlex)做机械统计后的结果,是论文本身没有写的信息。⚠️ 这些记录里没有的事情,并不构成「没有做过」的证明——登记依赖本人申报,也不保证穷尽。请在这个前提下阅读。
Ajoy Kumer(ORCID 0000-0001-5136-6166)是IUBAT国际大学化学系的助理教授(论文的透明性声明中写作「Prof.」,但大学院系页面上的头衔是 Assistant Professor)。其专长是计算化学,以及在计算机上进行的药物设计。把ORCID上登记的169篇按标题清点,构成是密度泛函理论(DFT)34篇、分子对接23篇、分子动力学16篇,标题含「癌」的约27篇也大多是针对靶蛋白的计算研究。169篇当中,标题含外泌体的连本论文在内只有2篇,另外1篇也是综述(撰写本文时直接调用ORCID的API清点)。
Bikram Dhara(ORCID 0000-0002-5433-1994)在ORCID上登记了萨维塔医学与技术大学的教授职位,但机构方的教职员页面无法获取,其头衔仅以自行申报的登记信息为依据。带有实验的一手研究,其支柱是环境微生物学、植物病理学与真菌学——例如首次报告引起黄瓜叶枯病的嗜盐病原菌,以及对由平菇提取物合成的银纳米粒子的评价等。另一方面,标题含外泌体的6篇,无一例外都是综述或述评的体裁(汗液来源外泌体、植物来源外泌体、肠脑轴的叙事综述等)。
两位都是如此:无论是外泌体的分离与表征、抗体偶联药物,还是肝细胞癌,在这些记录之中均未见一手研究。第一作者 Subham Sarkar 也一样,ORCID上登记的28篇全部出自2024〜2026年,且综述占了大半(本综述引用的4条自引,也是4条全为综述)。
这条信息的处理需要谨慎。之所以罗列成果的性质,并不是为了评论作者们的能力。梳理概念的综述有其固有价值,而这种综述即便是没有实验室的研究者也写得出来,并且写它是有意义的。只是,本文接下来要讲的「这篇综述里没有样机的报告」这一观察,与执笔团队的公开成果中未见一手的细胞外囊泡研究这一事实,彼此是相互吻合的。眼前这张设计图,究竟是出自设计的经验,还是出自施工的经验——作为读者,我认为知道这一点会更好。
说到底,此前究竟有什么是不清楚的?
肝细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HCC)是由肝脏本身的细胞发生的、在原发性肝癌中最常见的类型。综述列举的危险因素是乙型与丙型肝炎病毒的慢性感染、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NAFLD)、肝硬化。麻烦之处在于,它的治疗困难是四重叠加的。
①发现得晚。早期症状模糊或根本没有,而且它多发生在原本就有肝硬化等疾病的人身上,原有的异常会把新肿瘤的影子遮住。切除或肝移植这扇根治之窗,往往还没打开就已经关上。②切干净了也会回来。综述引用的切除后复发率是「5年以内50〜70%」。原因是手术时看不见的微转移,以及硬化的肝脏会不断造出下一个肿瘤。③药不容易起效。多药耐药蛋白、把药泵出去的外排泵、凋亡(细胞自杀)通路的改变叠加在一起,传统的全身化疗在进展期几乎无效。④肿瘤并不均一。不仅患者之间不同,同一个肿瘤内部细胞与细胞之间的性质也不同。很难认为一种药就能把全部打掉。
👦 学生:药不起效的话,做出更强的药不就行了吗。
🧬 艾克索太郎:一加强,这回就轮到患者先倒下了。传统抗癌药之所以难受,是因为它不区分癌细胞和正常细胞。强度上去了,毒性也跟着上去。所以思路变了——要提高的不是药的威力,而是送达对象的精度。同样强度的药,只要只进癌细胞,实质上就成了强得多的药。
把这种「送达精度」变成现实的代表例,就是抗体偶联药物(antibody-drug conjugate, ADC)。它的结构由三个部件构成:抓住癌细胞表面特定抗原的抗体、被设计成能在细胞内断开的连接子,以及挂在连接子末端的细胞毒性药物(有效载荷)。抗体一抓住靶点,整个复合体就被吞进细胞里,在酸性且富含蛋白水解酶的晚期内体和溶酶体中连接子断开,药物被释放到细胞质。目的并不是「只打中靶点」,而是减少对靶点以外的暴露。本综述引用的一篇文献把它称作「生物导弹」。
另一位主角是外泌体。它是几乎所有细胞都会分泌的直径30〜150 nm的小囊泡,来自细胞内部形成的一个叫作内体的区室。里面装着蛋白质、脂质、微小RNA(miRNA)等核酸,充当细胞与细胞之间的传话人。
这里重要的是综述的一个指摘:外泌体是一把双刃剑。经工程化改造的外泌体可以成为治疗的运货人。然而癌细胞自然释放的外泌体,起的作用完全相反。综述把它称作癌细胞来源外泌体(cancer cell-derived exosome, CDE),并列举了它在HCC中的6种角色。①把成纤维细胞改造成癌症相关成纤维细胞(CAF),让它们去支撑肿瘤的增殖与侵袭。②把VEGF和FGF送给内皮细胞,拉出新的血管(血管新生)。③把miR-21等交给邻近的肿瘤细胞,诱导上皮间质转化(EMT。即舍弃上皮性质、变得更易移动的过程),提高转移能力。④搭着血流先一步跑到肺或骨,造出让癌细胞日后容易定居的土壤(形成转移前生态位)。⑤把抑制免疫的分子PD-L1交给T淋巴细胞和NK细胞,使其失效。⑥交出药物外排泵和miRNA,把耐药性本身水平传递出去。
👦 学生:明明是同一种外泌体,却既能当友军又能当敌人吗。
🧬 艾克索太郎:因为囊泡不过是个容器。你想象一下快递卡车。卡车本身无所谓善恶。运药就是治疗,运走私品就是犯罪。癌细胞放出的外泌体,是装着对癌症有利的货物到处跑的癌症物流网。所以研究者想到了——能不能把这张物流网劫下来。把货厢腾空,装上我们这边的药,再把目的地的单据改写掉。这就是「经工程化改造的外泌体」这个想法。
而且,这个领域里还有前辈。免疫脂质体(immunoliposome)——在人工做出的脂质囊泡表面装饰上抗体,里面装上药物。综述认为,免疫脂质体的成功确立了一种范式:「用抗体使具有生物相容性的纳米载体功能化,精确地投送细胞毒性有效载荷」。那么下一手就很清楚了,作者们说——同样的事情,如果不用人工的囊泡而用天然的囊泡来做,会怎么样。
这就是本综述的问题。用抗体偶联药物功能化的外泌体——也就是作者们称作「免疫外泌体」(immuno-exosome)的东西——能不能成为肝细胞癌的治疗载体。
这篇论文,究竟弄清了什么?
先把前提准确地摆好。这是一篇综述,其中不含作者们自己做的任何一项实验。作者们在方法一章中明示了这一点,甚至写出了为什么选择叙事综述而不是系统综述的理由——因为想在概念上整合跨多个领域的话题,而系统综述所要求的、收敛到单一问题的做法会带来限制。检索的3个数据库(PubMed、Web of Science、Scopus)、检索时段(1991〜2026年)、实际的检索式、纳入与排除标准也都公开了。这一点是值得肯定的。
天然囊泡能在多大程度上补上人工囊泡的短板
综述的核心是表1。这是一张在7个维度上比较免疫脂质体与免疫外泌体的表,也是这篇论文里信息量最大的部分。
免疫脂质体这一侧的强项,几乎都集中在「作为工业产品的完成度」上。药物装载效率高;用PEG化(把表面用聚乙二醇覆盖的加工)可以把血中半衰期延长到30小时以上;符合GMP(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的生产已经形成规模且成本低;脂质配比可以精确控制,所以批间波动也小。而且就脂质体制剂而言,FDA与EMA的监管路径是已经确立的。短板在于:因为是合成物,反复给药会出现血中清除被加速的现象(accelerated blood clearance, ABC);会被健康肝脏与脾脏的吞噬细胞摄取;以及结构偏硬,进不到像HCC这样已纤维化的肿瘤深处。到达肿瘤主要依靠EPR效应(因为肿瘤血管粗疏,大分子会漏出并蓄积的现象),是一种被动的机制。
免疫外泌体这一侧,则被描绘成它的反面。因为来自人的细胞,所以生物相容性高、免疫原性低(表1写道,通过挑选来源细胞可以抑制免疫排斥与补体活化)。不易被网状内皮系统迅速清除,而且向肿瘤的穿透性高——其机制被归于生物膜的融合与细胞间转运(不过对EPR效应的依赖会下降多少,表里并没有给出)。此外它还带有天然的趋向性(朝向特定组织的性质)。不过综述也诚实地把不利之处一并列出。装载效率是低到中等(内源性货物已经塞在里面,内腔的空位有限)。天然半衰期只有几分钟到几小时,很短(书中写道,可以用CD47的表达等表面工程来延长,而且不伴随ABC现象)。生产需要复杂的细胞培养、分离困难、需要严格的质量控制、成本高。因为受产生细胞的代谢状态左右,批间波动也大。而且监管路径尚未建立。
👦 学生:把长处和短处并列的表里,连自己所推崇的那一侧的短处也写进去了啊。
🧬 艾克索太郎:这一点可以坦率地给予肯定。提出新技术的论文,往往容易把比较表做得对自己有利。这张表恰好相反,在装载效率、半衰期、可生产性、批次重现性、监管这5个项目上,都写着免疫脂质体更胜一筹。外泌体这一侧占上风的只有免疫原性低和肿瘤穿透性两项。表的说明文字自己也承认「免疫外泌体存在监管上与转化上的课题,装载效率也更差」。这是一张连对自身不利之处都明确写出的表。——不过要先说明,这说的是诚实,而不是定量的比较。哪一方优于另一方多少个百分点,表里一个数字都没有。而且后面还会提到,这张表的引文之一处在需要核对的状态。
设计图——究竟要怎么组装
综述描绘的生产流程是这样的。
首先,从亲代细胞(举的例子是经基因改造的间充质干细胞)出发,用体积排阻色谱或免疫亲和捕获等手法分离出高纯度的外泌体。与此并行地合成ADC——把细胞毒性药物或PROTAC(proteolysis targeting chimera。即在靶蛋白与细胞自身的降解装置之间搭桥、让那个蛋白被破坏掉的分子)用可切断的连接子结合到抗体上。作为结合位点,理想的是抗体的恒定区。连接子要设计成在血中稳定、而在细胞内的酶(如溶酶体的蛋白酶)或刺激(癌症微环境或内体的pH变化)作用下容易断开。
然后把这个ADC结合到外泌体的表面。综述在这里特别看好的是点击化学。论法是:使用生物正交(bio-orthogonal)的——也就是不与体内其他反应相互干扰的——反应,就能在不破坏膜的结构完整性与功能的前提下,精确而高效地把ADC结合上去。
给药之后的行为也被描绘出来。免疫外泌体在循环中流动,抗体部分识别并结合HCC细胞表面过表达的同源受体。于是整个复合体经受体介导的内吞作用被摄入细胞内,运往晚期内体与溶酶体。酸性环境与高浓度的蛋白酶把连接子切断,游离出来的药物或PROTAC被释放到细胞质。
再往后的作用,图2的说明文字分成细胞膜、细胞质、细胞核三个区室,举出真实存在的药物名称做了具体描绘。使微管解聚的长春碱类、堵住分子伴侣的HSP90抑制剂、扰乱染色质的HDAC抑制剂、阻断mRNA核输出的XPO1抑制剂——而如果是PROTAC,则把细胞自身的E3泛素连接酶带到靶蛋白面前,让蛋白酶体去降解它。
诊断这一侧——从血液里读出肿瘤
综述的另一根支柱是诊断。HCC细胞放出的外泌体,带着映照亲代细胞遗传学与表型状态的货物。所以只要从血液里把它捕获,就能读出肿瘤的内容——这就是液体活检的思路。
综述列举的候选很具体。蛋白质方面是GPC3(磷脂酰肌醇蛋白聚糖3)与AFP(甲胎蛋白)这两个HCC的已知肿瘤标志物,此外还有ADAM10与CD147。miRNA方面是miR-21、miR-122、miR-155。lncRNA方面是H19与HOTAIR。还说有可能检出像TP53基因的突变这样的致癌性突变。GPC3这个名字,后面还会再出现一次。那一次,就是本文的高潮。
👦 学生:只要抽个血就能知道肿瘤的基因的话,活检不是就不需要了吗。
🧬 艾克索太郎:还说不到那一步。这篇综述举出的是「候选」,至于「这项检查做出了多高的敏感度和特异度」这样的数字,正文里一个都没写。候选分子的清单,和真正能用的检查之间,横着一道叫作验证的漫长工序。名字被列出来,和能用,是两回事。
未来会怎样改变?(通往临床之路)
综述自己列举的5道墙
在这里,综述对自己的提案相当坦率。第5章「外泌体-ADC治疗药的技术与生产课题」,是这篇论文里最具实务性的部分。
装载效率之墙。与合成的脂质纳米粒不同,外泌体里已经装着内源性的货物,内腔的空位有限。结果是,把ADC装进外泌体内部或装到表面的效率,比合成脂质体所达到的高装载效率显著更低,综述如此写道(原文是 “significantly lower”。这不是在主张统计学显著差异,而是通俗意义上的「大幅低于」)。
结合之后的稳定性之墙。像点击化学这样的表面工程与功能化技术,伴随着改变外泌体膜完整性的危险。结果可能出现囊泡聚集、药物过早泄漏,或者把对肝脏及器官趋向性不可或缺的天然归巢配体遮盖住。这里是一个重要的指摘——在表面上附加东西这一行为本身,就可能破坏原本依赖表面的那些性质。
生产之墙。没有标准化的高收率分离法,规模放大与符合GMP的生产都滞后。超速离心是临床前的标准,但不适合大量生产;而要转向TFF(切向流过滤)与SEC(体积排阻色谱)相结合的方法,就需要为了不破坏囊泡而做严密的优化。
质量控制之墙。外泌体既然来自细胞,其组成就会随产生细胞的代谢状态而变化。综述说,需要建立符合MISEV(细胞外囊泡研究的最低报告标准)的质量控制指标。
监管之墙。外泌体-ADC是生物学载体(外泌体)、靶向部分(抗体)、细胞毒性有效载荷(抗癌药)这三者的组合,因此并不能很好地纳入FDA或EMA的既有框架。确定药代动力学、毒性、作用机制的判定标准,仍作为开展广泛临床试验之前的课题留在那里——这是综述自己的话。
结论部分也相当谨慎。原文照引——「免疫外泌体(以ADC功能化者)能够决定性地改善HCC患者临床治疗这一主张,在现阶段仍属推测」。以及「外泌体基础的ADC投送相对于传统药物递送平台的临床优越性,必须被当作工作假说来对待,而不是已确立的临床现实」。
👦 学生:这结论相当示弱啊。明明是自己推崇的技术。
🧬 艾克索太郎:这不是示弱,而是准确。而且这也是这篇论文最大的优点。综述往往以「很有前景」「值得期待」收尾。那些话什么都没承诺,可在读者听来却像承诺。这篇论文自己指名说出了「这是推测」「这是工作假说」这样的话。它没有把临床前的事情偷换成临床的事情。作为医生来读的时候,我很看重这种诚实。
从这里往后是综述之外的话——实际的临床走到哪一步了
综述写了「向临床的转化是课题」,但没有写那座桥的对岸有什么。正文里临床试验的登记号(NCT号)一个都没有出现,具体的试验名称也一次都没有提到。「临床试验」这个词出现的地方,只有摘要里「今后应当通过充分的实验与临床试验来确认」这一句泛论,仅此一次。所以,以下全部作为从综述之外取来的数字,来确认一下当前的位置。
先看疾病的规模。肝癌(肝脏及肝内胆管,ICD-10 C22。肝细胞癌在其中占九成以上)在全球每年有843,045人被诊断、732,489人死亡——发病居第7位,死亡居第3位(GLOBOCAN 2024推算,IARC)。在日本,发病32,673例(2023年)、死亡22,465人(2024年),诊断后的5年相对生存率为35.2%(国立癌症研究中心癌症统计,2018年诊断病例)。
其次,是新疗法必须超越的基准线。不可切除的进展期肝细胞癌的一线治疗,这5年里发生了很大变动。阿替利珠单抗+贝伐珠单抗的总生存期中位数为19.2个月(对照的索拉非尼为13.4个月,风险比0.66,95% CI 0.52–0.85)。不过这一数值来自追加分析,p值是描述性的(Cheng AL, et al., Journal of Hepatology 2022;76(4):862–873)。曲美木单抗+度伐利尤单抗为16.43个月(索拉非尼13.77个月,风险比0.78,96.02% CI 0.65–0.93,P=0.0035。Abou-Alfa GK, et al., NEJM Evidence 2022;1(8):EVIDoa2100070)。而纳武利尤单抗+伊匹木单抗为23.7个月(对照是由主治医生选择的仑伐替尼或索拉非尼,为20.6个月,风险比0.79,95% CI 0.65–0.96,p=0.018。Yau T, et al., Lancet 2025;405(10492):1851–1864),FDA已于2025年4月11日批准其作为一线治疗。⚠️ 这些试验的对照药、年代、目标人群都不同,因此不能把数字放在一起横向比较。即便如此,新的疗法也要进入这个水准之中。
那么,抗体偶联药物本身又如何呢。截至2026年9月29日,FDA已批准的ADC共有15种。其中拥有肝细胞癌适应证的,一种也没有(对全部15种的说明书适应证栏做机械检索后确认)。
👦 学生:那就是说,还没有人在肝癌上试ADC吧。
🧬 艾克索太郎:不,是有人在试的。而且就在这篇综述最该提到的那个地方。
综述没有指名的靶点——GPC3的当前位置。这篇综述只让GPC3(磷脂酰肌醇蛋白聚糖3)以诊断用生物标志物的身份登场。可实际上,GPC3是肝细胞癌中被追逐得最多的治疗靶点。在临床试验登记里,涉及GPC3或磷脂酰肌醇蛋白聚糖的肝细胞癌试验有72项。它也已经有历史了——没有结合药物的裸抗GPC3抗体codrituzumab,在II期试验中失败了。总生存期中位数为8.7个月(安慰剂10个月,风险比0.96,p=0.82),无进展生存期也无差异(Abou-Alfa GK, et al., Journal of Hepatology 2016;65(2):289–295)。这次失败,是在这篇综述发表的10年前、而且是登在同一本杂志上的结果。
此后的进展也很快。靶向GPC3的CAR-T细胞疗法于2026年报告在 Nature 杂志上(36例,奏效率44.4%,无进展生存期中位数4.2个月,总生存期中位数14.2个月。Zhang Q, et al., Nature 2026;657(8131):495–504)。这篇论文把GPC3抗原的丢失与TGFβ的增加指认为耐药机制,这是与所有瞄准GPC3的设计都相关的见解。
而决定性的地方在这里。靶向GPC3的抗体偶联药物,已经用到了患者身上。名为MRG006A的药物的I/II期试验(登记号NCT07093970。登记簿上的对象是「进展期实体瘤」,目前仍在招募)针对其中进展期肝细胞癌队列26例(可评价25例),报告了奏效率23.1%、疾病控制率68.0%。若只看GPC3高表达的12例,则是奏效率33.3%、无进展生存期中位数7.0个月(Zhao H, et al., 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 2026;44(16_suppl):3028)。⚠️ 不过这是学会摘要,随访时间中位数还只有5.7个月,3级以上治疗相关不良事件为42.3%(血小板减少为88.5%),安全性上的课题也很明确。要强调的是,现在还处在应当等待经过同行评议的正式论文发表的阶段。此外,第2种GPC3靶向ADC(ZW251、NCT07164313)的I期也正在进行中。
也就是说——这篇综述所提议的「用抗体瞄准并投送药物」这件事本身,已经以不装上外泌体的形式,在人身上被试过,数字也开始出来了。综述对这一状况一次也没有提及。
最后,看看外泌体这一侧的当前位置。这一侧要严峻得多。FDA批准的外泌体产品,至今在全世界一个也没有(FDA的官方见解。这是自2019年12月6日安全通告以来的立场,页面内容截至2024年4月9日)。以癌症治疗为目的、把EV本身给药的临床试验,就我清点的范围是9项。然后——
以肝细胞癌为对象的EV治疗临床试验,迄今只存在1项,而这1项已经中止。那是名为exoASO-STAT6(CDK-004、登记号NCT05375604)的I期试验,把靶向STAT6的反义核酸装在外泌体上,对象是进展期肝细胞癌与肝转移。实施方是Codiak BioSciences公司,2022年6月开始,2023年5月终止。被纳入的是9例,登记簿中止理由一栏里写的只有「Company Bankruptcy(企业破产)」这一句话,结果没有公开。
作为参考,在癌症领域走得最远且已完成的EV治疗试验——把树突状细胞来源外泌体作为非小细胞肺癌维持治疗给药的II期——未能达成主要终点(22例,无进展时间中位数2.2个月。Besse B, et al., Oncoimmunology 2015;5(4):e1071008)。
👦 学生:……原来比我以为的,还要靠前得多啊。
🧬 艾克索太郎:是这样的。而我觉得,这里正是读这篇综述时最重要的一处校正。综述的第5章诚实地列出了生产、质量控制、监管这些「技术之墙」。那是对的。但是墙有多高,不看实际在跑的试验是不会知道的。抗体这一侧已经在人身上出了数字,外泌体这一侧在这个病上只有1项,而且因破产停掉了。同样是「转化是课题」,这两个一半,站的地方完全不同。
如何批判性地阅读这项研究(局限,以及进一步提高质量的路)
进入批评之前,先把优点摆出来。①自行宣告本文是叙事综述,并写出了为什么选择这种形式的理由。②公开了检索的数据库、时段、检索式、纳入排除标准(这是在叙事综述里常被省略的程序)。③在表1里,把自己所推崇的那一侧的不利之处诚实地列了5项。④在第5章里,具体列举了生产、质量控制、监管之墙。⑤在结论里明言「推测」「工作假说」。⑥关于生成式AI的使用也做了明确披露——英文润色用了Grammarly,生成式AI没有用于起草、数据分析、内容生成。
在此基础上,来谈局限。
第一,这是设计图,而不是样机的报告。综述的第4章详细描绘了生产流程,但那些记述自始至终都是「这样做就能做成」的步骤说明,而不是「这样做了之后变成了这样」的结果报告。而且在本综述所引的98条文献里,就核对标题所及,未能找到把抗体偶联药物实际结合到外泌体上、并在肝细胞癌中做过试验的研究。以ADC为主题的引文是一般性的综述,标题里并不出现外泌体。装载了抗体的外泌体本身确实在引文之中(装上PD-L1抗体的外泌体疫苗研究),但那是抗体的展示,而不是把结合了药物的抗体装载上去。⚠️ 不过仅凭标题,并不能确定每项研究在内部究竟做了什么——例如有一条标题为「以肿瘤为靶的外泌体的抗癌药投送」的引文,其设计细节从标题是读不出来的。这里能说的,只到「没有明示这一点的标题」为止。而作为以肝细胞癌为靶来运送PROTAC的具体例子,图2说明文字所指名的研究,用的是半乳糖修饰的脂质体,而不是外泌体。也就是说,这篇综述提议「用外泌体来拓展」的那个范式,其实例仍停留在拓展之前的脂质体上。
👦 学生:对于没有登载验证结果的东西,也可以写成论文吗。
🧬 艾克索太郎:可以。梳理概念的论文有其固有价值——那是把零散的领域连起来、让接下来该做的实验变得可见的工作。问题不在于写了这件事本身,而在于它与读者所接收到的印象之间的落差。图2用细胞外、细胞质、细胞核这三个区室,排出真实存在的药物名称,精密地描绘了药物如何起作用。这种精密是设计的精密,而不是验证的精密。可是图这种东西,到了看的人那里,就成了「已经被确认的事」。
第二,摘要与结论所标举的「与影像一体化」,在正文里没有展开。摘要写道「若一并装载影像探针,就可能实现整合性的治疗诊断一体化,有助于体内分布、与靶点的结合、治疗反应的可视化」(原文是 “can enable”——这是表述可能性的说法),结论也标举了「使实时的治疗反应监测成为可能的潜力」。可通读正文就会发现,无论是影像探针,还是MRI、PET、荧光、放射性标记这些成像手段,都一次也没有被讨论过。正文里出现「imaging」这个词的地方,只在方法一章的检索式与纳入标准之中。第3章的标题是「作为治疗诊断(theragnostic)药剂的外泌体」,但其内容是治疗(第3.1节)与从血液读出分子的液体活检(第3.2节)。也就是说,正文作为「诊断」这一侧实际展开的,是血液检查而不是影像。标举出来的功能在正文里不被处理——这是读者最难察觉的那一类空白。
第三,ADC的抗体所瞄准的抗原未予指明。免疫外泌体的关键是抗体,而抗体的价值取决于「抓住什么」。并不是说综述完全没有举出靶点——第3.1节就把αvβ3整合素指名为用iRGD这种肽修饰的外泌体的靶点。可是对于第4章所提议的ADC的抗体,文中只停留在「HCC细胞表面过表达的同源受体」这样的一般性表述,究竟瞄准哪个抗原并未予指明。GPC3和AFP也都登场了,但那是在诊断用生物标志物的语境里,而不是作为ADC的靶点候选。靶点定不下来就选不了抗体,选不了抗体,这张设计图就无法开工。而这片空白,正如上一节所见,一对照实际临床的推进方式,就显得更大了。
第四,没有摆出用来对照的对象。若要提议一种新疗法,就会被问到相对于既有的最佳治疗能加上多少。可是本综述的正文里,肝细胞癌获批药物的名字一个也没有出现。索拉非尼这个词出现的地方,只在引用文献的标题之中。既有治疗的局限是被定性地讲了,但那究竟是与哪种药、哪项试验、哪个数字相比的局限,并没有写。
第五,几乎没有数值。通读正文,印出来的数值只有外泌体的直径(30〜150 nm)、切除后5年以内的复发率(50〜70%)、PEG化脂质体的半衰期(超过30小时)——实质上就这么多。p值、给药量、n数、效应量,一个都没有印出来。虽然写了装载效率「显著更低」,但相对于多少百分比、自己又是多少百分比,并没有给出。「一个囊泡上究竟能装多少分子的ADC」——决定这项技术成败的最基本的数字,哪里都找不到。
第六,引用的管理有些乱。就核对所及,把能够确认的列出4条。①表1把「CD47的表达」列为延长免疫外泌体半衰期的手段,并附了2条文献,但其中1条的标题是「CD147 在肝细胞癌发生与诊断中的作用」。CD47与CD147是不同的蛋白质。②正文中混进了一处「(Zhao et al., 2021)」这样的作者名与年份格式的引用,且仅此一处。这本杂志采用编号格式,而参考文献表里未见能够对应这条记载的条目。③第5章把MISEV指南指名列为质量控制的标准,但MISEV的原始文献并不在98条参考文献表之中。④第3.1节写了「抗PD-1抗体、抗CTLA-4抗体等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并附了2条文献,但其中1条的标题是装载抗PD-L1抗体的外泌体疫苗。PD-1与PD-L1,是同一通路上的不同分子。这些都不是捏造,而是只要核对就能改正的管理上的问题。
第七,作为综述的程序上,有一个用很低的成本就能填上的洞。本文是叙事综述这一点作者们已经宣告,不是系统综述本身并不构成批评。不过,检索命中了多少条、其中采用了多少条,这些数字并没有给出。这不需要追加实验。只要筛选的记录还在,命中条数与采用条数本来是写得出来的。
第八,部分记述依赖于同一作者的在先综述。第3.1节所列的给药途径——微针贴敷、静脉内给药、瘤内给药、用肠溶胶囊的口服给药——四者全都归属于同一条文献,而那是第一作者本人的在先综述。自引本身是正当行为,但给药途径这样在实务上重要的项目,其依据集中到1条综述而不是一手研究,这是读者应当知道的信息。
第九,结论之中有一句格外醒目、依据交代不足的话。就是「早期转化研究的数据非常令人鼓舞(early translational data is highly encouraging)」这一句。这篇综述对于自己所提议的免疫外泌体,一次也没有提示过转化数据。正因为前后两句都正确地限定为「仍属推测」「必须当作工作假说来对待」,这一句才显得突兀。
同类的松动,去找的话还有。摘要写道,双重靶向的思路「支持相对于传统手法增加向肿瘤内的投送、减少对靶点以外的暴露」,但并没有给出实际测量过这一比较的数据。第4章写点击化学能在「不破坏结构完整性与功能」的前提下实现结合,而第5章却写同样的表面加工伴随着「改变膜完整性的危险」。后者更谨慎,而且是正确的写法。
那么,怎样做质量才会提高呢。按费力程度从小到大排列。
①把引文全部重新核对一遍(不需要追加实验)。②写明检索的命中条数与采用条数(只要筛选记录还在,几乎不需要额外工作)。③指名ADC的靶抗原候选,做一张比较表——针对每个候选,把在HCC中的表达率、在正常肝中的表达、已有抗体的有无,以及最重要的「在正常肝细胞上是否不表达」列为各列。既然要把肝脏这个器官当作靶,如果拉不开与正常肝的差距,这项技术就不成立。④放上与既有治疗的比较表,并定义目标产品特性——用数值写出要在什么上、超出多少才具有临床意义。⑤在信封背面估算一下化学计量——一个囊泡的表面积上能装多少分子抗体,一次给药需要多少个粒子,那个量以现在的生产能力造不造得出来。ADC的世界里有药物抗体比(drug-to-antibody ratio, DAR)这样的规格项目,但装到外泌体上之后对应的规格是什么,综述里没有写。⑥给表1的每一行标上文献的种别(是一手研究还是综述)。⑦把摘要和正文对照一遍——要么在正文里分出一节来处理与影像的一体化,要么不处理就把它从摘要和结论里拿掉。哪一种都行,但摘要里标举的东西,正文里就要处理。⑧用一段写出I期试验的骨架——对哪个分期的、哪些患者,把什么作为主要终点来测。
把批评浓缩成一句话,是这样的。这篇论文是一张优秀的设计图,也是一张诚实的设计图。缺的是能够证明这张设计图真的能建起来的、第一根柱子。
艾克索太郎的视角
坦白说,肝细胞癌并不是我自己的专业领域。我长期从事的主题,是怎样把间充质干细胞(mesenchymal stem cell, MSC)放出的小细胞外囊泡(small extracellular vesicle, sEV),用到脊髓损伤(spinal cord injury, SCI)等神经疾病上。癌症的药物治疗也好,抗体偶联药物的设计也好,我都没有参与过。即便如此,仍有3点让我没法当成别人的事来读。
第一,给药途径被列举了,可给药量、给药次数、给药间隔却没有被讨论。在我们的研究里,静脉注射的MSC本身并不到达损伤部位,而MSC放出的sEV却会转移到损伤部位,并与M2巨噬细胞特异性地结合。而且——即使给的总量相同,单次大量打进去并不起效,只有分成3天给药时,才获得了与MSC细胞本身同等的运动功能恢复(Nakazaki, M., et al., Journal of Extracellular Vesicles 2021;10(11):e12137。是啮齿类的重度脊髓损伤模型)。决定结果的,不是「给了多少」,而是「以怎样的时间形态让它暴露」这件事。本综述确实列举了给药途径,但关于给药量、给药次数、给药间隔一行都没写。对于一个自己写着半衰期「几分钟到几小时」的载体来说,这片空白并不小。
第二,是「一次用量里到底装了什么、装了多少个」这个问题。这也是对我自己的批评。在细胞外囊泡的论文里,能同时回答每个囊泡的分子拷贝数与一次用量的粒子数这两件事的,包括我自己的在内,几乎没有。可是在ADC的世界里,药物抗体比(DAR)是作为规格来管理的项目。一个抗体分子上平均挂着多少分子药物——因为那同时决定了疗效与毒性。把ADC装到外泌体上,就意味着要再加上一层「每个囊泡多少分子抗体」的比值。综述一次也没有追问过这个数。效价的规格若无法定义,产品就做不出来。我认为,这项技术要越过的第一道墙,既不是化学也不是生物学,而是计量。
第三,是肝脏这个器官的讽刺之处。静脉注射的纳米粒会蓄积在肝脏与脾脏,这件事在这个领域里长年被当作「问题」来处理。明明要送达的是别的地方,肝脏却擅自把它收下了。可是在肝细胞癌里,这个麻烦的性质有可能反过来成为友军——因为目的地正是那个肝脏。综述在这一点上是从稍微不同的角度写的:外泌体不容易被肝脏的常驻巨噬细胞(库普弗细胞)非特异性地摄取,所以肿瘤特异性的投送会得到改善。两者都很重要,而且是两回事。「去到」肝脏、进到肝脏之中的「肿瘤里」、不被肝脏的「巨噬细胞吃掉」,分别是不同的课题。我很想读到一篇把这3件事分开来论述、并各自配上数字的综述。
也要把界线划出来。我所处理的是受损的中枢神经,利用的是血脑屏障与血脊髓屏障被破坏、入口敞开着的状态。在屏障情况完全不同的肝脏肿瘤里,「送达」这个词的含义会改变。而且我既没有把ADC结合到外泌体上过,也没有用点击化学修饰过囊泡表面,一次都没有。关于这项技术实际上的难度,我和读者站在同一个位置。
即便如此,我也不打算以贬损收尾。表1是我在这个领域里久违地见到的、「包含对自己不利信息」的比较表。而结论里「仍属推测」「必须当作工作假说来对待」这样的自我限定,表明作者们有意识地斩断了把临床前的事情偷换成临床的事情的诱惑。作为设计图的价值,正是立在这份诚实之上的。接下来需要的,是指名一个靶抗原、测出与正常肝细胞的差距、数清每个囊泡上装了多少分子、并把同样粒子数的未改造囊泡排在一起做对照——那样一篇朴素而决定性的报告。这篇综述用自己的话承认了,免疫外泌体的临床优越性在现阶段不过是工作假说。在承认之后写出的设计图,比不承认就写出的成功故事,要可信得多。
※本文在人工智能的协助下撰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