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刊信息
- 论文链接:https://doi.org/10.3389/fmolb.2026.1838554
- 期刊:Frontiers in Molecular Biosciences(2026年,第13卷,Article 1838554,2026年6月18日在线发表)
- 作者:Na Liu, Xue Zhao, Xicai Sun, Yongmei Liu, Jing Xu, Donghua Xu, Wenchang Sun(潍坊市人民医院/山东第二医科大学,中国)
- Impact Factor:约为4左右
- 期刊简介:Frontiers in Molecular Biosciences 是一本连接分子/细胞层面的生命科学与医学应用的开放获取期刊。本论文同样以开放获取(CC BY)形式发表,任何人都可以阅读全文。类型上属于”综述(Review)“——它并非报告某一个实验,而是俯瞰近几年来自世界各地的大量研究、绘制出一张全景地图的论文。
那么,此前究竟有哪些未解之处?
长期以来,再生医学的主角一直是”移植干细胞本身”。然而随着研究的深入,人们逐渐发现,干细胞治愈机体的能力,很大程度上并非源于细胞存活并分裂,而是可以用细胞向周围”分泌的物质”——旁分泌(paracrine)效应——来解释。而这些分泌物的真实身份,相当大一部分正是细胞外囊泡 (EV)。
EV 是细胞向外抛出的、由脂质双分子层构成的极微小胶囊。其内部满满装载着蛋白质、脂质,以及作为基因信息的微小RNA (miRNA) 等,充当在细胞与细胞之间传递信息的”信件”角色。尤其是间充质干细胞 (MSC) 分泌的 EV(MSC-EV),具有生物相容性高(易被机体接纳)、免疫原性低(不易被免疫系统攻击)的特性,作为运送药物的载体堪称理想。
👦 学生:比起放入细胞本身,只使用细胞分泌出的”小包裹”会更好吗?
🧬 Exotaro:这要看情况。移植活细胞时,它们有时无法在目标部位定植,偶尔还得担心细胞癌变(肿瘤化)的风险。而 EV 是”并非细胞本身的胶囊”,因此能够在避开这些细胞特有的顾虑的同时,只把治疗的信息送达。而且 EV 有时还能穿过像血脑屏障(blood-brain barrier, BBB)这样对药物而言坚不可摧的壁垒。许多研究者为之振奋,原因就在这里。
不过,天然 EV 也有很大的短板。第一,天然 MSC-EV 精准靶向特定组织的能力较弱,注入体内后往往依赖”大致弥散并蓄积”的被动分布,送达效率有限。第二,天然 EV 能装载的”货物(药物)“的数量和种类,会因原始干细胞的状态不同而触及上限。第三,要用天然 EV 稳定地获得足够用于患者的数量与纯度并不容易。也就是说,“材料虽好,但原封不动却越不过实用化的壁垒”——这正是多年来的难题。
另一个根本性的疑问是”它对人体究竟安全吗”。尽管人们大谈其前景,但在真实患者身上,究竟怎样的给药剂量与给药途径才安全、会不会出现副作用——这类扎实的安全性验证数据散落各处,让人难以把握全貌。本综述试图汇集世界各地的研究,来回答这两个问题——(1) 如何把 EV 改造成”能用的运输载体”,(2) 在人体上试用是否安全。
这篇论文究竟揭示了什么?
EV 是什么——细胞分泌的三种”胶囊”
首先梳理一下 EV 的真面目。按生成方式和大小,EV 大致可分为三类。外泌体(exosome,40〜160 nm)诞生于一条颇为讲究的路径:细胞内先形成名为多泡体 (MVB) 的囊袋,它再与细胞膜融合,将内容物释放到细胞外。微囊泡(microvesicle,200〜800 nm)则由细胞膜直接鼓出芽再脱落而成。而凋亡小体(apoptotic body,1〜5 μm)是细胞走到生命尽头、发生自死(凋亡)时产生的、体积最大的碎片。纳米(nm)是一毫米的百万分之一。外泌体所处的,是比头发丝直径的千分之一还要小的世界。
MSC 分泌的 EV 带有”主人的名牌”。除了多数 EV 共有的四跨膜蛋白(CD9、CD63、CD81)之外,它还携带 MSC 的标志物 CD44、CD73、CD90、CD105,反之不携带血细胞的标志物 CD34、CD45——凭这一组合便可辨认出”这是来自 MSC 的 EV”。在内容物上,它运载蛋白质、脂质、核酸(如 miRNA)这三类信息分子,而它们会改写接收方细胞的增殖、分化、凋亡(自死)等行为。
而 MSC 本身其实也能从多样的”产地”获取。脂肪、外周血、骨髓、牙髓、胎盘、脐带、脐带血——来自哪种组织,所产出 EV 的擅长领域也随之不同。骨髓来源 MSC(BM-MSC)大量分泌 BDNF、NGF 等神经营养因子,因此适用于脑与脊髓的损伤;脂肪来源 MSC(AT-MSC)适用于皮肤(真皮、表皮)的再生及生殖系统疾病;脐带来源 MSC(UC-MSC)免疫调节能力强、免疫原性低,因此适合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cute respiratory distress syndrome, ARDS)等肺部疾病。像这样,选择材料的”产地”,也是工程化改造堂堂正正的第一步。
为什么 MSC-EV 适合做”运输载体”
MSC-EV 之所以作为药物载体(药物递送载体)受到关注,是因为它兼具以下优点。它拥有脂质双分子层这一天然的”外壳”,因而易被机体接纳、不易遭受免疫攻击。它蕴藏着穿越血脑屏障、抵达大脑的能力。此外,EV 本身还装载着对抗炎、组织修复有效的蛋白质与 miRNA,因此除了所运送的药物之外,胶囊自身也具有治疗效果。这种”内容物本身自带药效”的特点是合成纳米颗粒所不具备的,正是 MSC-EV 独有的优势。
👦 学生:既然它本来就有药效,那不特意去改造不也行吗?
🧬 Exotaro:好问题。原封不动有时也确实有效。但把”没有收件人地址的信件”大量撒出去,效率很低。要把目标剂量确实地送到目标脏器。为此,我们才用”改造(工程化)“,把天然的胶囊升级为”写明收件地址的挂号信”。
工程化改造:把普通信件变为”写明地址的挂号信”的六种方法
本综述的核心,是对提升 MSC-EV 功能的工程化策略的梳理。大致可分为预先刺激细胞的”预处理(预适应,preconditioning)“,以及直接对 EV 加以改造的方法,可归纳为以下六大类。
👦 学生:接下来一直会出现”M2型”这个词,它是什么?
🧬 Exotaro:巨噬细胞这个”免疫的清道夫”大致有两副面孔。M1型是煽风点火、挑起炎症的”进攻之脸”,M2型是平息炎症、修复组织的”治愈之脸”。在疾病现场炎症往往容易失控,所以只要能把细胞从 M1 切换到 M2,灭火与修复就能同时推进。MSC-EV 的许多治疗效果,都可以用这种”向 M2 倾斜”的作用来解释。所以接下来它会反复登场。
① 药理学预处理与药物装载。 用药物刺激 MSC 之后再采集 EV,EV 的内容物会随之改变。例如,用 Tanshinone IIA(TSA)预处理的 MSC 外泌体,能通过 miR-223-5p 缓解心肌缺血再灌注损伤。用 melatonin 预处理,则能通过 PTEN/AKT 通路增加 IL-10 和 Arg-1,使巨噬细胞向平息炎症的 M2 型倾斜,从而促进糖尿病小鼠伤口的愈合。用 atorvastatin(ATV)预处理的骨髓来源 MSC-EV,能通过 miR-139-3p/Stat1 通路推进 M2 极化,提升急性心肌梗死中的心脏修复。用 dexamethasone(Dex)预处理,则可抑制与炎症性 M1 型相关的基因,增多抗炎性的 M2 型。此外,还可以”事后往 EV 里装药”:装载了抗癌药 doxorubicin 的骨髓 MSC 外泌体(Exo-Dox)在骨肉瘤中既降低毒性又增强抗肿瘤效果;面向骨关节炎(osteoarthritis, OA)的 kartogenin(KGN),若与用靶向 MSC 的 E7 肽修饰的外泌体在关节腔内联合使用,其疗效比 KGN 单用显著提高。此外还有报告称,装载了抗 VEGF 药 bevacizumab 的 MSC-EV,能减少糖尿病视网膜病变所需的玻璃体内注射次数,减轻患者负担;MSC 外泌体则把中药的有效成分运送到大脑,促进阿尔茨海默病模型小鼠的自噬,改善其认知与运动功能。将预处理与药物装载相结合,能进一步夯实天然 EV 的抗炎、修复、再生之力——这就是这一类策略的要点。
② 基因改造。 这是通过导入基因、改写搭载于 EV 上”信息”的方法。导入了 GDNF(胶质细胞源性神经营养因子)的 MSC 外泌体能提升肾损伤的修复;用 CRISPR/Cas9 编辑了 SP1 的 MSC-EV,对肾缺血再灌注损伤显示出保护作用。若用 CRISPR 技术激活 TSG-6 这种抗炎蛋白,抑制炎症的能力便会增强;反过来,也可以采用”敲除”目标基因的用法。装载了用放射性碘标记的 Cas9 的骨髓 MSC-EV(¹²⁴I@EVs-Cas9),在骨肉瘤中抑制钾通道 KCNJ2,遏制其增殖与转移;用亲和软骨的肽(Cap)修饰的外泌体,则把 CRISPR/Cas9 送入 OA 患者的软骨细胞,精准敲除 ASPN 基因。有趣的是,MSC-EV 还能充当出色的基因编辑运输者,保护 CRISPR/Cas9 的”部件本身”免遭降解并加以运送。让天然胶囊一边保护脆弱的编辑工具、一边将其送入细胞内——这正是 EV 独有的用武之地。
③ 低氧(缺氧,hypoxia)处理。 刻意把氧气调稀(以被视为生理性低氧的 1〜5% 培养 24〜48 小时是有代表性的条件)来培养 MSC,细胞就会开启自我防御的开关,分泌出富含促进抗炎、抗凋亡、血管新生的因子的 EV。握有关键的是在低氧下被诱导的 HIF-1α。本综述在神经领域尤其举出的一项发现是:经低氧预处理的 MSC 的 EV(HS-EV)运载 miR-146a-5p,将巨噬细胞引导向 M2 型、抑制氧化应激,从而缓解了脊髓损伤 (SCI) 后的炎症与损伤。另一项研究则报告称,低氧预处理 MSC 的外泌体通过 miR-21/JAK2/STAT3 通路,助推了 SCI 后运动功能的恢复。
④ 细胞因子刺激(引发,priming)。 用 TNF-α、IFN-γ 等炎症性细胞因子预先刺激 MSC,就能获得免疫调节能力很强的 EV。同时给予 TNF-α 和 IFN-γ,与分泌相关的分子 RAB27B 会增多,从而大量生成免疫调节 EV。另有报告称,用另一种细胞因子白细胞介素1β(IL-1β)预处理的 MSC 外泌体,大量装载 miR-21,在脓毒症模型中促进巨噬细胞的 M2 极化,改善了症状。值得注意的是,这种预处理能减少”不同供体之间的差异”。单细胞分析显示,即便是性质因人而异的 MSC,也能在 TNF-α/IFN-γ 刺激下”趋于一致”、进入相似的免疫调节程序,因此被视为面向规格统一的产品制造的有望策略。不过,本综述也提醒:正因为是炎症性刺激,也可能运载不理想的分子,需要谨慎优化条件。
⑤ 杂合 EV。 将天然 EV 的”易被接纳”与人工纳米颗粒的”易于设计”融合到一起的,就是杂合膜纳米囊泡(hybrid membrane nanovesicle, HMNV)。把 EV 与脂质纳米颗粒(lipid nanoparticle, LNP)混合,细胞毒性会比 LNP 单用更低;把 EV 与 PLGA 纳米颗粒组合,则构成让 hUC-MSC 外泌体在患处长时间发挥作用的缓释系统。用微流控与超声制备的 MSC-Hyb 纳米颗粒,把大到天然 EV 装不下的 I 型胶原 mRNA 送达肌腱的干细胞,突破了 EV 的装载极限。此外,用瞄准骨与肌肉的双重靶向肽修饰的杂合囊泡,递送 miR-206-5p、抑制 DUSP4、激活 p38 MAPK 通路,促进骨与肌肉的分化,在小鼠肌萎缩模型中显示出效果。这是一条以天然与人工”各取所长”来弥补递送稳定性、装载能力等短板的方向。
⑥ 三维培养与物理刺激。 若不在平面(二维)而在立体(三维)中培养 MSC,EV 的分泌量会增至约 2 倍,内容物也会变得富含抗炎、诱导 M2 的成分。物理刺激同样有效。低强度脉冲超声(low-intensity pulsed ultrasound, LIPUS)可将骨髓 MSC-EV 的分泌提高至 3.66 倍,电刺激与光刺激(光生物调节)也被证实能提升 EV 的数量与功能。也就是说,给细胞施加”恰到好处的压力”,让它大量分泌优质的 EV。
实际用于人体时,安全吗?
无论改造的故事多么精彩,最终归结为一句”用于人体是否安全”。本综述的后半部分,跨疾病地细致盘点了 MSC-EV 的临床数据(安全性)。
肺部疾病中,与新冠(COVID-19)相关的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研究得最为充分。骨髓 MSC-EV 制剂”ExoFlo”的 II 期试验(102 人)尝试了静脉注射;在 2024 年一项双盲随机试验(21 人)中,把人胎盘来源 MSC 的小型 EV(hPMSC-sEV)按每 1 kg 体重 1.5〜2×10⁹ 个、连续 2 天给药,也在无严重不良事件的情况下改善了氧合指标。在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COPD)中,吸入胎盘来源 MSC 的外泌体缓解了炎症与肺气肿,提高了患者的生活质量(QOL)。在特发性肺纤维化中,据报告经雾化器(吸入)给药的 hUC-MSC-EV(24 人),显著改善了用力肺活量(FVC)和 6 分钟步行距离。尤其重要的是,一项汇集了对照试验的个体患者数据荟萃分析结果显示,MSC-EV 给药使死亡的比值比降至 0.46(95% 置信区间 0.26〜0.81),具有显著意义。
皮肤疾病中,被列举的有:将脂肪来源 MSC(AT-MSC)的外泌体与微针联合使用的皮肤年轻化;即便把沃顿胶来源 MSC-EV 用于特应性皮炎患者,也未出现有害的局部与全身反应(安全性的确认);AT-MSC 外泌体缓解了因特应性皮炎治疗药 dupilumab 而引发的难治性面部湿疹;以及在一项糖尿病足溃疡(diabetic foot ulcer, DFU)110 人规模的试验中,每周 1 次、连续 4 周的外泌体局部给药加快了创面愈合(无严重不良事件)。
神经疾病恰恰正中我(Exotaro)的关心所在。在轻度〜中度阿尔茨海默病中,AT-MSC 外泌体经鼻给药的 I/II 期试验(9 人)安全,且在中剂量下可见认知功能评分(ADAS-cog)的改善。在创伤性脑损伤中,I 期试验(5 人,300 亿个外泌体)改善了运动、认知与生活质量;而在脊髓损伤中,hUC-MSC 外泌体鞘内给药的 I 期试验(9 人)安全,并显示出可能与功能改善相关。
此外,在眼(难治性黄斑裂孔、GVHD 引起的干眼症)、肠(克罗恩病的难治性肛周瘘)、肾(III/IV 期慢性肾脏病中,给予 hUC-MSC-EV 100 μg/kg 改善了肾功能与炎症)、骨与关节(骨关节炎中 hUC-MSC 外泌体关节腔内注射无不良事件,MSC 来源凋亡小体〈MSC-apoV〉对止血与骨再生有效)等极为广泛的领域,都在尝试临床应用。
谈及安全性时不容忽视的,是以健康人为对象的剂量递增试验。脂肪来源 MSC-EV 的雾化吸入在 24 名健康志愿者中单次给药,即便从低剂量组到高剂量组分为 5 个梯度(从 2.0×10⁸ 个到 16×10⁸ 个),耐受性依然良好。在一项把 MSC 外泌体连续 20 天、每天 3 次涂抹于前臂皮肤的 10 人试验中,也未见严重不良事件的报告。不仅在患者身上,也在健康人身上扎实地查明安全域能到哪里——虽不显眼,却是实用化不可或缺的积累。总体而言,现阶段的数据支持 MSC-EV 的临床安全性以及与剂量相关的安全性(在一定范围内即便加量也无妨)。不过,本综述也坦率地承认了病例数仍偏小、个体差异、与其他药物联用等局限。
与合成纳米制剂(如脂质体)有何不同?
本综述把 MSC-EV 与脂质体、高分子纳米颗粒、脂质纳米颗粒(LNP)正面进行了比较。MSC-EV 的强项在于:因天然来源而具有高生物相容性、低免疫原性、穿越血脑屏障的能力,以及拥有蛋白质与 miRNA 这种”内容物本身的药效”。另一方面,脂质体与 LNP 凭借数十年的临床实绩,以及批次间质量易于统一、便于大量生产,处于领先地位。反过来说,MSC-EV 就是”材料最强,但质量均一化、大量生产、标准化是今后的课题”。正因如此,将天然 EV 与人工纳米颗粒融合的杂合策略(前述的⑤)被定位为兼具两者之长的有望方向。
未来将如何改变?(通往临床之路)
在光明的一面之外,本综述也向我们摆出了通往实用化的”冷静现实”。在 2025 年的一项系统综述中,共识别出 25 项使用细胞来源 EV 的临床试验,其中最多的是 COVID-19/ARDS(8 项,32%),其次是创伤愈合(5 项,20%),而设有对照组的试验仅有 7 项(28%)。尤其是神经领域以 I 期为主,针对脑卒中和脊髓损伤的大规模 II/III 期试验,仍是一片”空空荡荡的空白”。
👦 学生:既然已经知道安全了,那不就可以当作治疗手段来用了吗?
🧬 Exotaro:我理解这种心情。但”安全”和”有效”是两码事。I 期主要是确认安全性的阶段,要证明是否真正有效,就必须通过与安慰剂(placebo)比较的对照试验——II/III 期。如今设有对照的试验还不到整体的三成。安全性的地基已经稳稳筑起,接下来终于要进入”严格证明疗效”的阶段。这里正是关键一役。
剩下的课题主要有三个。第一是不均一性。EV 的生成方式、大小、内容物各不相同,加之原始 MSC 会随供体、组织以及培养传代的累积而性质起伏。第二是标准化。缺乏制备与纯化的统一规格,量、质、功能因试验而异,而且杂质的混入还可能损害药效。第三是保存、运输与成本。要维持 EV 的稳定性,需要低温、无菌的严格管理,从而推高大规模制造的成本。此外,其在体内的分布与代谢(药代动力学)尚未被充分阐明。静脉注射的 EV 会被常驻的巨噬细胞吞食,迅速从血液中消失,主要蓄积于肝脏和脾脏。据某项系统综述,静脉注射后首先在最初 1 小时内于肝脏和肾脏出现分布高峰,随后在 2〜12 小时内转移向肺和脾脏。而且这种分布会因给药途径、细胞来源、培养条件、纯化方法而大不相同。正因如此,最佳的给药剂量、次数、途径尚未确定。针对这种”消失得快”的短板,表面 PEG 化、导入逃避吞噬的 CD47、用水凝胶包裹以在患处长时间发挥作用等巧思,正在临床前研究中推进。给药途径本身也左右着疗效:经鼻则达脑,吸入则达肺,局部注射则留在患处——像这样选择”与想要送达的脏器相匹配的入口”的思路变得重要。
监管框架也正在逐步完善。欧盟在先进治疗医药产品(advanced therapy medicinal product, ATMP,欧盟法规 1394/2007)的框架下评估 EV 药物;美国 FDA 将其作为生物制品,重视 CMC 数据(化学、制造与质量控制)与 IND 申请;中国的 NMPA 也将其纳入 ATMP 框架,推进全生命周期管理。在国际层面,人们期待通过 ICH(国际人用药品注册技术协调会)实现规格的全球协调。本综述将以下事项列为今后的课题:根据疾病特征与药代动力学优化给药途径(吸入、微针、局部注射等),以大规模、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夯实证据,以及确立能够断言”这就是 MSC-EV”的定量质量规格(如特定的蛋白质谱)。
Exotaro 的视角
我自己一直用间充质干细胞和细胞外囊泡,研究如何治疗以脊髓损伤为首的神经疾病。因此这篇综述,对我而言绝非事不关己。
最令我产生共鸣的,是”材料的优良”与”送达方式的设计”是两回事这一视角。天然的 MSC-EV 是一种难得的材料,它本身就自带抗炎与 miRNA 这种”内容物的药效”。然而,任由它原封不动地撒出去、消失在肝脏和脾脏,与用低氧或细胞因子预处理来优化内容物、再用杂合化或水凝胶把”送达方式”也一并设计好——两者送到患者手中的治疗质量截然不同。这与我平日所执着的、比起”装入多少”更看重”如何送达”的主题,直截了当地产生了共鸣。
而”神经领域以 I 期为主,脊髓损伤与脑卒中的大规模对照试验仍是空白”这一指摘,既是期待,也是课题。本综述所引的、脊髓损伤中 hUC-MSC 外泌体鞘内给药的 I 期”安全”这一步,虽小却确凿;把它接续到此后严格证明有效性的试验上去,我觉得这是身处这一领域的一员应尽的责任。给天然的胶囊,添上我们一点点智慧。我相信,这样的积累终有一天会抵达”曾无法行走的人重新站起”的未来——为此,我今天也继续着研究。
